(' 林尽染闻声转过身。她目光如电,掠过迟清影幂篱下若隐若现的苍白下颌,最终落在他执杯的修长手指上。 那手指骨节分明,却透着一股病态的冷白。 “你还在除杀异魔?”她开口,语气中的锋芒并未有任何掩饰。 迟清影端起白瓷茶盏,轻纱微掀,露出一张苍白清绝的侧颜。 他垂眸,浅啜一口清茶。 “借好友遗泽,略尽绵力罢了。” 林尽染视线扫过,停在茶童那张始终紧闭双眼、白嫩无瑕的小脸上,眉头不易察觉地一蹙。 这人的傀儡之术,竟已精进如斯! 若非她早知迟清影身边无一活物,方才竟完全未能识破这闭眼小童的真相。 也是此刻,林尽染才看清茶童的手中托盘上,一并奉给她的东西。 那是数枚寒气凛冽的极品玄冰石,一小袋流光溢彩的寒晶砂。 她的眉心立时蹙起。 “我不是为此,才来寻你。” “聊表谢意。” 迟清影依旧淡然,仿佛那足以令无数修士眼红的珍稀材料,只是寻常物件。 “多谢仙子先前所赠的御寒大氅。” “送东西也不是为了让你去冒险!” 林尽染的声音陡然拔高,愈发凛冽。 “你可知你赴寒潭,杀异魔,前日还只身独闯黑水崖,究竟有多么凶险?” 一连串质问,绝对算不上温和。 但这锋芒之下,却透露出。 两人关系并非外界所揣测的水火不容。 林尽染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涌的情绪。 她的声音恢复了清泠,却更显凝重。 “如今魔教已然盯上了你。左护法公开放出消息,说你乃是魔教少主,是魔尊的唯一血脉。” 此行,林尽染分明是专程前来示警。 字字句句,皆是担忧。 迟清影平静抬眼,嗓音依旧未生波澜。 “有人信?” 明明是问句。 却带着奇异的安抚与笃定。 林尽染沉默片刻。 确实无人再信。 如果说,之前仙门中还有各种顾虑猜疑。 但在黑水崖畔,迟清影为郁长安的冲天一怒之后。 整森晚整理个仙门对他的敬重,已是无可动摇。 左护法此时再放出传言,只会被斥为荒诞,徒惹人笑。 “流言蜚语,不足为虑。”迟清影道。 “那你呢?” 林尽染目光紧锁着他。 “如今你身负天翎剑,无人不知。魔教视你为眼中钉,仙门亦有人暗中觊觎。” “风头太盛,绝非幸事。郁真人……便是让人痛心的前车之鉴。” “无妨。” 迟清影的声音平静依旧,像磐石立于激流。 “我只在做我该做之事。” 林尽染终是沉默。 轩内只剩下窗外的晚风声。 她看着眼前这张清艳绝尘却过分苍白的侧脸,心中复杂难言。 自从郁真人身故,这人愈发沉静无波。 仿佛将所有情绪敛于冰层之下。 深不可测,难以捉摸。 “他真的……改变你如此之深吗?” 一丝喟叹几不可闻。 “谁?”迟清影问。 “……没什么。” 林尽染敛去眼底情绪,声音恢复清湛,不再多言,转身便走。 那闭着眼的小茶童连忙捧起托盘上的谢礼,迈着小短腿,啪嗒啪嗒地追了上去。 此情此景,与半月前,寒潭之行前何其相似。 彼时,林尽染亦是气势汹汹而来,却是只为塞给他一件御寒法衣。 今日她专程前来,同样不过是为了传递一则警讯。 迟清影慢慢放下手中的白瓷茶盏,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。 这位霜林仙子的性子,倒真是像极了她那位雷厉风行又护短的母亲。 林尽染离去不久,傅九川与方逢时便寻至了听雨轩。 方逢时面有忧色。 “前辈,方才林仙子前来,可是有事?” 迟清影只淡淡道:“些许闲事。” 傅九川犹豫片刻,面色有些古怪。 他终究还是开口。 “迟兄,近日外面似乎有些流言。” 他斟酌词句。 “传闻说迟兄与林仙子,乃是一对璧人,还说你当年去赢得那‘天下第一美人’的称号,就是为了保护爱侣,替她挡去觊觎。” “不少人信以为真,都说二位气质相近,皆是清冷高洁。站在一起,十足般配,还颇有……夫妻相。” 迟清影:“……” 两人的容貌确有几分相似。 因为林尽 ', ' ')(' 染是他表姐。 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里,有一点倒是歪打正着。 迟清影当年,的确是故意去赢下了那“天下第一美人”的名号。 对此等招摇的名号,他本避之不及。 徒惹瞩目,行事反受掣肘。 但迟清影不得不去。 因为那场看似囊括四洲修士的盛名只选,实则是南洲皇族在幕后极力推动。 目的,便是物色天赋卓绝的女修,为皇族联姻铺路。 原书中,摘得次名号的林尽染,最终便与南洲一位皇子定下了婚约。 林尽染生性勤勉,又身负罕见的变异双灵根。 她年纪轻轻便已臻筑基圆满,冲击金丹指日可待。 而南洲皇室,恰好珍藏有能助益结丹的稀世丹药——破镜丹。 加之那位皇子温润如玉,风度翩翩,给人印象颇佳。 一切看似天作之合。 然而在婚后没多久,林尽染有了喜脉。 她却是突遭横祸,一尸两命。 原来真相残酷。 南洲皇族所求的联姻,不过是为了寻一资质上佳的女修,诞下子嗣。 以亲生血脉,为焚心体质的皇子,分担那与生俱来的煞气。 从一开始,这就是一场精心算计的骗局。 林尽染分明前途无量。 却因所信非人,无辜葬送了性命。 迟清影不愿她重蹈覆辙。 也不想让其他女修,顶替遭劫。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