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 唯闻风过松涛,如泣如诉。 各大宗门魁首、世家巨擘、城池主事,乃至隐世不出的前辈高人,皆垂首默立。 前来为一人送行。 葬礼依循古礼,庄重而肃穆。 引魂香青烟袅袅,直森晚整理上云霄。 安魂铃清音摇荡,抚慰英灵。 祭文诵毕,哀乐低回,沉重得令人心口发窒。 仪式行至扶灵。 十六位白衣剑修齐步而出,将玄冰灵棺缓缓抬出。 冰棺剔透,隐约可见其中安卧的身影。 而扶棺于灵柩之首者,赫然正是郁长安生前挚友。 那位天下第一美人。 迟清影。 郁长安无门无派,无亲无长。 唯此挚友,是他在这世间最亲近之人。 此刻,一贯以幂篱遮面的迟清影,竟未覆轻纱。 素衣长发,玉骨冰姿。 他就这样毫无遮掩地行走在万人目光与天地之间。 那是一张足以令日月失色的容颜。 肤色是久不见日光的冷白,眼眸是凝着寒星的冷潭。 他的唇色极淡,唯有眉梢眼尾洇出的一抹薄绯,仿佛雪地落梅。 猝不及防撞入人心。 他微垂着眼,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淡的灰。 那单薄的身形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风雪吹折,却又奇异地撑起了一股决绝的孤韧。 像一枝承载了太多霜雪的青竹。 清极,冷极,美得易碎惊心。 无数目光,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的身上。 哀恸于郁长安的陨落,更震撼于这轮清月,竟以如此破碎的姿态直面尘世。 迟清影的出现,为这场葬礼更添一分刺骨的悲寒。 天光愈发黯淡,细雪悄然而落。 洁白的雪粒覆上冰冷的棺椁,落在迟清影的发间、肩头。 仿若万物缟素。 天地同悲。 祭奠的仪式庄重而漫长。 扶灵就位,焚香告天,诵念仙章。 各宗各派代表依次上前,以本门最高之礼致敬…… 一切井然进行。 却弥漫着无形的孤寂。 直至最后一项——下葬。 据司天监修为最高的卜算大师,依据郁长安的剑意与灵根推演天机。 须待傍晚阳交替,第一缕星辉垂落之时,引灵入穴。 方为最佳安魂之时。 时辰未至,诸多宾客暂退至月影泽畔,专门设下的静息区域,稍事等候。 四洲势力各据一方,或低声交谈,或静默调息。 皆在为傍晚时分合力开启墓穴做准备。 四洲大陆第一大宗——天衍宗的休息所在,正位于月影泽的东侧高地。 宗主玄尘子,端坐于主帐中。 一身云纹素袍,容色沉静,颇具仙风。 他正是此前仙魔大战中,统领仙门联军清剿魔教的最高统帅,威望极盛。 此刻,玄尘子正与妙音谷的妙音仙子、北玄宗的清虚老祖等人低声叙话。 帐帘轻动,一名内门弟子快步而入,躬身禀报。 “宗主,迟清影道友在外,言有要事需与您相商。” 玄尘子当即颔首:“快请。” 几位老祖见状,识趣起身告辞。 帐帘再次被挑起。 一道素白身影,裹挟着外界的风雪寒意,步入帐中。 两旁侍立的弟子呼吸齐齐一滞,竟一时忘了礼数。 此时的迟清影,依旧未戴幂篱。 咫尺之间,毫无遮蔽。 先前远观,已知其绝色。 此刻直面,才知何为倾世之姿。 那是一种极致矛盾糅合出的美感—— 冷到极致,反而灼眼。 脆到极致,最为锋利。 冰雪为骨,冷玉为肌,每一寸都写满了疏离易碎。 偏偏那双眸子淡淡扫来时,沉静的力量直刺神魂,让人心神俱震。 这瞬间的美貌冲击。 让这些素来沉稳的精英弟子,都晃了神。 直到玄尘子开口,将左右挥退。 帐中只余二人相对。 “迟小友前来,所为何事?” 玄尘子气息平和,未露半分威压。 显然给足了颜面。 迟清影并未立刻应答,反而以袖掩唇,低低咳嗽了两声。 他咳声似有血气。指缝间还洇开了一抹刺目的红。 因着未戴幂篱,他眼底淡青的倦色,与削薄身躯的倦怠孱弱,都清晰可见。 玄尘子目光微凝,语气更显真切。 “小友伤势未愈?” 迟清影却只是漠然道:“无妨。” 他抬 ', ' ')(' 眼,眸光清泠地看去。 “此处言谈,可能绝天地?” 玄尘子颔首,拂尘微扬,一道无形屏障瞬间笼罩帐内。 “禁制已布下,小友尽可直言。” 迟清影神色未动:“那我便直问。” “魔窟之行前,我挚友郁长安,是否曾将一枚留影石交予宗主?” 玄尘子闻言,面露恰到好处的诧异:“小友何出此言?” 迟清影却不与他赘言周旋,径直道出关键。 “留影石中所录,乃是此前残害仙修、假借异魔之力屠戮仙门,刻意挑起事端的那批‘魔修’之真容。” 他语速平稳,却字字冷如冰锥。 “此前,外界皆传他们出身魔教,但验看其尸身便可发现,他们身上的魔纹浮于表面,并未深入根骨经络。” “真正的魔教弟子,绝非如此。” “而其致命伤处,仙门术法残留之痕,清晰可辨——杀人者,乃仙门中人。” 玄尘子抚弄拂尘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。 他沉吟道。 “哦?竟是仙门同道出手,为苍生除害?” “是除害,还是灭口?” 迟清影的反问直中要害,未留丝毫情面。 “此等魔修,非魔教中人,实乃有人豢养作乱,专行嫁祸之举。” “其唯一目的,便是要引得仙门与魔教彻底对立,挑起大战,不死不休。”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