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 安妮小姨是工厂的打字员,干一些做账的活儿。 她比玛丽小两岁,丈夫姓泰德温,是个衬衫工厂打版师,会做一些简单的布艺制品。 小姨安妮有一子一女。 表弟叫卢卡斯。泰德温,比黛莉小两岁,今年十四岁,也在同一个衬衫厂做学徒。 表妹叫艾琳,十三岁,目前也在衬衫厂做工。 诺丁山那边不比白教堂这臭名昭著的地方,儿童识字率与童工都没人管。 表弟跟姨夫学打版,表妹在工厂里跟小姨学做打字员,挣的比成年人少一点。 衬衫厂很小,他们都是老员工了,有内部价格,一只围裙,一双手套什么的,才几个便士的成本。 工厂里的薪水微薄,他们全家人干活,也只是糊口,满足了日常需求。 也就是最近那衬衫厂效益不好了,工作才空闲一些,可以请得动假。 玛丽常常感叹,也不知道他们的工作还能干到几时去。 黛莉能够察觉,最近这几个月,繁荣了几十年的纺织行业似乎形势严峻。 她查了报刊,专门关注纺织行业。 才知道,原来是因为近期对纺织品原料产地的政策变化,现在纺织厂进购棉花等原材料,要花的成本更多了。 一些小微型工厂受不了倒闭,也算是优胜劣汰。 在十九世纪末的英格兰,国会中一项不起眼的法案,通常可以决定一个行业十几万人的命运走向,眼下的局面已经算是微不足道了。 黛莉将日程梳理好了,便起身走去新店里,盯着木匠做一会儿工。 姨妈送的货,要当场付清钱,后面交给玛丽去应付就好。 午饭过后,黛莉有单独的安排,她出了一趟门。 今天弗莱德往卡姆登给新旧客户送货去了。 黛莉一个人离开家后,顺着裘德路走了一段,又专挑大道路走,往塔桥方向前进了一英里路。 几刻钟后,她来到了白教堂区历史最悠久,规模最大的付费阅读室,费瑟河图书馆。 她要去那里的报纸档案室,调取二十年内的白教堂本区报纸。 这主要是为了研究一下白教堂教区理事会的成员。 弄明白他们的来历,升迁变动和执政理念,以及背后的关系网。 还得调查目前在白教堂区内有头有脸,且产业不小的商人家族。 弄清楚这两方的勾结网络,给身处的环境做深入的背调。 这能避免未来在做生意的时候惹到什么惹不起的人。 想把生意做大,这几乎是最重要的事。 未来新店开业,她就忙的不会有时间过来了。 今日伦敦的气候依旧阴沉,但好在这会儿看起来并没有要下雨的样子。 黛莉裹紧了围巾,在呼啸的寒风中前行,在一条宽阔的街道上停下。 她快步穿过马车横行的街口,来到了位于街角的一栋古老建筑楼下。 进入建筑的大门,图书室一楼的接待台,她好声好气地解释来由,经理才答应她,让她缴纳了一周的会费,价值几个先令。 价格确实昂贵,但时间上够用了。 “小姐,由于你没有担保人,所以,这里的书籍你只能在这里找个桌子坐着阅读,不能带出去,知道吗?” 经理两鬓斑白,穿着一身考究的燕尾西服,身上挂着华丽的胸针,戴着白手套,一副只服务有钱人的高傲架势。 黛莉没有搭理他的态度,顺从的点了点头,接过黄铜钢笔,在登记簿签下自己的名字。 忽然,她的笔尖一顿,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,就签在这页的顶端,是借书的。 说巧不巧,面前的经理忽然抬起头,朝门口迎了过去,殷勤地拉开了大门。 “警督先生,您今天来的怎么这么早啊。” 闻言,黛莉回过头,疑惑地看了过去。 警督今天不上班啊? …… 第35章 五英镑 黛公钓鱼 经理双手拉着金属门把, 将沉重的胡桃木门打开,一股街外的冷空气吹了进来。 坎宁走入大门,没有穿着警官服, 只不过一身灰色呢料的长外套,头顶上戴着短檐筒帽。 进门后连同外套一起摘下来递给了门童保存,露出白衬衣, 灰呢马甲。 手臂上没有戴袖箍,牙白丝质领巾也是最方便的系法。 凭借这种装束推理,他现在居住的地方距离这里不过几步路, 且今天一整天都没有什么正式行程。 坎宁微微低头,表情看不出来什么, 他没有怎么搭理经理,应付了两句话,便从大厅侧面的木制楼梯走了上去, 颀长的影子没入走廊。 看着人影消失了, 黛莉才收回审视的目光。 她此刻攥紧了笔杆,野心一跳一跳, 如同擂鼓。 换成上辈子, 这个位置的官儿, 想 ', ' ')(' 混个脸熟不知道得打点多少。 不上不是人。 继续签好了自己的登记, 她随着指示,从另一侧的楼梯拾阶而上,走进阅读室。 二楼很宽阔,一眼望不到头的木制书架像公园里的碑林一般耸立着, 靠窗的一侧有一排排的古朴长桌。 她放慢步伐,若有所思地观察了一下整个图书室的结构。 一楼大厅两侧的旋梯实际上进入的是同一片区域,但这里毫无人影, 只有一股浓郁的油墨味。 再往前看,图书室长长的法式长廊左边尽头还有一道对开门。 门后似乎是个更私密的阅读区域,铺着地毯什么的,还有精致的家具,一看就不是她这种普通借阅者可以去的地方。 她思考了一下对方来到这里可能存在的目的,决定使用高明点的方式。 报纸档案室在角落里,一个昏昏欲睡的管理员被黛莉扰醒。 “请问泰晤士报存档放在哪里?” “h区,六到十二列。” 管理员说完,又继续靠着桌子打瞌睡。 她点头,朝森严的书架深处走去。 深处的书架上密密麻麻摆着档案袋和纸箱,上面有年代标记,早几十年的各大主流报纸都在这里有留存。 黛莉站在书架边,伸手去摸了摸档案袋和木隔板上的积灰。 放置近五年的报纸的地方,干净整洁,没有积灰。 证明这是最经常被人翻动的区域。 她迈动步伐往黑漆漆的深处走,走到了十五年前和二十年前的报纸档案存放区域。 再次伸手触碰,水葱般的手指同样没有摸到灰尘,这里也有人在翻动。 根据痕迹,可以看得出最近被翻阅的,是十六年前的那一箱报纸。 猜对了。 过了五分钟,她怀里抱着一封不薄的牛皮纸袋走了出来。 这还没完。 黛莉又走进了b区与c区的书架林中,抱出来两本大部头。 分别是《商会法案汇编》与《dr莱素的实用会计》 拿全了书籍,她又回到阅读桌附近。 目光从前往后掠了一遍,黛莉走到距离左边对开门四五排的地方,找了一个靠近窗户,不算显眼也不隐蔽的角落坐下。 她坐好了,将一摞报纸档案袋放在左手边。 打开其中一只,抽出来厚厚一沓的报纸,并带出一片细腻的灰尘。 这沓是十五年前十二月的所有报纸,保存的还挺好。 看了几眼社会新闻,不出意外的找到了威斯敏斯特总警督坎宁夫妇遇刺的报道。 这白纸黑字的凄惨事实,叫人莫名生出些道德上的亏欠感。 但很快,这种微乎其微的感觉就被她的资本家天性给掩盖了。 在商场上,万事万物只看能不能利用,是此间有佳趣,此外皆茫茫。 目光继续往下,黛莉找到了当时的时政版面,看着关于白教堂的部分,仔细阅读起来。 偌大的阅读室里,静的没有一丝声音,她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的十分入迷。 过了半晌,手上的报纸都看了一叠,空荡的阅读室里忽然响起了一道由远至近的脚步声。 私密的阅读区里,那扇对开门里走出来一个人。 她的意识从字里行间收回来,凝聚到了脚步声上。 目标经过了,往h区去。 半晌后,坎宁从书架过道里走了出来。 他回过头扫视一眼,丝毫没有意外的瞥见了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。 样子是个小姑娘,穿着朴素,面前堆着报纸和书,看不清脸。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