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兰是来处理熊地精的事情的。
顺便想看看有没有合適的救赎故事人选。
他还记得上次从袭杀自己那三个人身上搜到的那张契约纸,上面都是人名,说明蕾蒙娜私底下会做一些售卖智慧生物的勾当。
从这里面找一个苦难的、饱经摧残的人作为救赎故事的核心最合適不过。
但是,蕾蒙娜的回答稍稍有些出乎意料。
她一只手按在那张熊地精被迫签订的契约纸上,另一只手拖住下巴,慵懒而隨著地说道:“你理解错了,我这里真的不会售卖智慧生物。”
罗兰皱眉:“那你怎么解释那张契约纸?”
“那个?”蕾蒙娜瞥了一眼那张有不少摺痕的羊皮纸,嗤笑道,“那上面的傢伙可不能算做人,而是怪物。”
伸了个懒腰,她又躺回到椅子上,仰著头看天花板:“你知道,断岩镇虽然小,但是人比较多,每年都会有不少傢伙犯下重罪。”
“就拿你纸上那些来说,全都是连环杀人,劫掠村庄,甚至勾结怪物残杀民眾的恶徒。”
“这些人被镇务厅抓起来,已经审讯完成,按理说杀了就是,但那些吸血鬼还要榨乾他们的最后一点价值,於是扔到我这里想换点收益。”
罗兰无法理解:“这种人有什么用途?”
“很多,”蕾蒙娜指了指门外的街道,“冒险者需要探路的,新出的药剂需要实验,有些贵族需要廉价护卫……哼,总归是有去处。”
“这样……”罗兰沉默片刻,又继续问了句,“你確定里面都是恶徒?”
蕾蒙娜似乎会错了意,但也没有恼火,平静说道:“镇务厅那些傢伙你信不过,正神教会总信得过吧,每个恶徒被审判的时候,都有他们的信徒在场。”
这下,罗兰只能信服了。
正神教会,特別是曜日教会,在审讯犯人方面从不出错。
根据酒馆流传的说法,他们会先给犯人灌下真实药剂,然后施展记忆显现方面的神术,两相对照,確认犯人是否真的罪大恶极。
当然,也有能从这两个手段里逃出来的,不过那至少也得是正式职业者级別的能力,那种人可不会被送到这里。
不过这样一来,事情就麻烦了。
罗兰嘆了口气。
他理想中的故事主人公,应该是一个非常悲惨,但是依然保持著良善之心的人,而不是恶徒。
其实恶徒也勉强可以,改邪归正之类的戏码也很有故事传扬度,只是非常麻烦且费时间。
见他眉头略微皱紧,蕾蒙娜嗤笑一声:“怎么,你不满意?”
“倒也不是不满意,”罗兰语气略有些沉重,“而是难得我想当一次好人,结果没找到合適的对象。”
金手指的事不能透露,他也只能这么说了。
“好人?”蕾蒙娜表情似乎有些惊讶,隨后认真打量了一下罗兰,然后说道,“既然这样,我这里的確有个合適的人选。”
罗兰眼睛一亮:“带我看看。”
但蕾蒙娜没急著动。
她又思考了很久,直到窗外的雨点开始稀薄起来。
最后,她缓缓嘆了口气:“我不知道是对是错。”
罗兰沉默,隨后做出承诺。
“我会让这个人得到应该拥有的一切。”
应该拥有?
蕾蒙娜似乎被这句话触动了一下,嘴角流露出哂笑,抬起下巴指了指外面的街道。
“你看看那些流浪汉,那些可怜人都是从西方逃过来的,你觉得他们应该拥有什么?”
“战爭,杀戮,死亡……血与火的摧残中,他们失去了家园,失去了本该拥有的一切。”
“既然如此,你为什么不帮助他们?”
罗兰被问住了。
他原本只是出於功利的想法来到这里,现在却开始深思起来。
他沉默了很久,一直到窗外的雨点变得零零散散,拍打在窗户上,才给出了自己的回答。
“因为他们没有价值,”他平静说著,“无论在哪个世界,多数人都无法得到应该拥有的一切,这就是现实。”
“没人能让他们拥有应该拥有的一切,但今天我站在这里,我问了,那我就会负起责任,让你口中那个人得到应该拥有的东西。”
这就是他的原则。
他没办法改变世界,那些蜷缩在屋檐下的流浪汉,那些西方逃难过来的可怜人,他救不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