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辰负手立於殿中高台,衣袂轻垂,左袖那枚朴素的补丁泛著微淡金光。他体內的五行金丹稳如磐石,不动不摇,却引动著整片黑风岭的地脉,与之共振。
炎凌雪立在一侧,望著殿外风云变幻,轻声道:“秦风二十人已断青云后路,楚渊受寂灭使者挑唆,又丟了顏面与精锐,必定亲来。”
林辰的目光平静,似看透了万古沧桑。他的声音轻淡,却能压过外界的万千喧囂:“我无需动手。”
“因时制宜,民心已起;因地制宜,黑风岭自成天地;因事制宜,他们自会看清,谁在守道,谁在吃人。”
话音未落,一声巨响轰然传来。
轰!
黑风岭上空炸开一道滔天金虹,如烈日横空,锋芒慑人。楚渊亲率青云內门精锐御空而来,金袍猎猎,煞气冲霄。他身后,赵坤面色惨白,一路沉默,周身灵气反覆激盪,却终究无力回天。
通明殿內的灵气骤然一滯,殿门被一股狂暴的金系灵气轰然撞开,金光席捲而入,凛冽如刀,肆意衝撞著殿內温润的生道灵气。
楚渊大步踏入殿中,白金道袍上的庚金图腾流光溢彩,昔日的端庄威严,尽数化为暴戾与冷厉。他目光扫过殿內生机盎然的景象,扫过安然佇立的林辰,眼中的厌憎与杀意,几乎要溢散而出。
“林辰!”
楚渊的声音如寒冰碎玉,震得殿內的青辉都微微晃动,“你蛊惑我宗弟子,碎令叛门,私建文渊谷,祸乱东域秩序!今日我不与你论道,不与你谈恩,只带走我青云之人!”
林辰缓缓抬眼,目光落在他身上,无怒无喜,却自有一股压人心魄的气度:“楚宗主,秦风二十人,是自愿留在木衍宗。此地是黑风岭,不是青云宗。你要强抢,於理不合;要动武,於道不容。”
“理?”
楚渊仰天冷笑,神色倨傲而狰狞,“青云百年栽培,授他功法,给他身份,塑他道基,这便是理!灵根有高下,大道有主次,阶层有尊卑,这便是修真界万古不易的秩序!你所谓的凡修共生,不过是乱我正统,毁我基业!”
“秩序?”
林辰缓缓迈步,走下高台。
一步落下,殿內风声骤停;两步落下,阶前灵蕊静伏不动;三步落下,整片通明殿的建木神光齐齐一凝,如万灵朝拜,气势浩荡。
他青碧的道衣轻扬,无半分杀伐气,不染半点尘俗,却自有一股镇压天地、横贯古今的生道威仪。左袖的补丁之上,青金神光缓缓亮起,温润、厚重,不容侵犯。
楚渊心头莫名一沉,强压下那丝悸动感,厉声道:“你意欲何为?”
“宗主一再提正统,提秩序,提前程,”林辰停在他身前数步之外,声音轻缓,却字字如针,“那我请宗主,先认一个人。”
左袖轻挥,忆影大阵轰然铺开,青金色的光幕横贯整座通明殿,光芒澄澈如镜,毫无半分虚假。一段尘封数十年、被青云宗刻意掩埋的血与罪,就这样毫无保留地,展现在所有人眼前。
画面之中,中年的楚渊端坐庚金大殿,面色冷漠如冰。
布衣老者林青山手持《坤木护生经》,鬚髮皆白,厉声怒斥:“你为攀附寂灭,以凡修生机献祭,巩固自身修为!所谓金尊木贱,不过是你欺压弱小、垄断大道的藉口!”
“凡修共生,动摇宗门根本——”楚渊的语气冰冷,不带半分人情。“死罪!”
话音落,一剑出。
庚金剑气洞穿了林青山的胸膛,鲜血溅满大殿,触目惊心。
废灵根,碎经脉,污以叛宗之名,最后拋尸魔窟。
画面的最后一幕,楚渊缓缓转身,与大殿角落那道灰袍遮面的寂灭使者,悄然握了手。
全场死寂。
彻骨的死寂。
楚渊的面色骤变,如遭雷击,隨即爆发出癲狂的怒吼:“邪术!幻象!你敢偽造过往,污衊本座!”
“污衊?”
林辰周身的神光骤然炸开,青辉冲霄,声音震彻通明殿,震碎了所有的虚偽与谎言:“那位被你亲手残杀的木修,名唤林苍!他是我爷爷!”
“是你弒杀恩师!是你夺取生道经文!是你让他含冤数十年,不得昭雪!”
他一步上前,目光如炬,字字如惊雷炸响:“你勾结寂灭,残害忠良;你压榨万民,垄断灵脉;你顛倒黑白,倒行逆施!你也配称青云宗主?你也配谈天地秩序?!”
楚渊心神崩裂,恼羞成怒。滔天的庚金灵气骤然爆发,金光锐可裂山,一柄由天地灵气凝聚而成的金剑,带著斩碎一切的锋芒,直劈林辰的天灵!
镇岳踏前一步,大地之力轰然爆发。一面厚重如山的黄石巨墙凭空凝成,横在林辰身前,硬撼这必杀一剑!
金石相撞,巨响震天。石屑崩飞,金光炸裂,巨墙龟裂出无数纹路,却硬生生挡下了这致命一击。
间隙只在剎那。
一道素白身影如暗夜惊鸿,破空而出!
速度快到只剩一道流光,快到超越空间,快到楚渊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是上古九魂之一,云澜。
她一身素白影装,利落如刃,暗影空间之力缠绕周身,眼神冷冽如霜,不带半分感情。
“楚渊,你找死!”
冷喝声落,杀意彻骨。
云澜指尖绽放出一缕素白流光,暗影之刃现世。她脚下的空间层层摺叠、扭曲、崩裂——闪步·断空!
万千庚金剑气在她面前,形同虚设。楚渊惊骇欲绝,疯狂催力,却连她的一片衣角都无法触碰。
下一瞬,云澜静立在楚渊身前三尺处,指尖轻抬,轻飘飘一点。
影刃·封灵!
无声无息。
一道细如髮丝的空间刃,轻轻点在楚渊眉心灵窍之上。
瞬息之间,冰封万里。
楚渊周身的庚金灵气瞬间凝固、溃散、崩灭。金剑“咣当”一声落地,金光彻底熄灭。他僵在原地,双目圆睁,动弹不得,一身修为尽数被封。
一招。
仅仅一招。
东域七大顶尖势力之首的青云宗主,彻底落败。
通明殿內,落针可闻。
幽影静静立在林辰身侧,金黑双瞳微闪,凌空轻轻一点。
嗡——!
上古空间神影再度铺开,铁证如山,纤毫毕现。
三十年前,楚渊以凡修生机献祭,换取寂灭的修行捷径;十五年前,他亲手灭杀林苍,抢夺《坤木护生经》;近年间,他暗通魔道残余,培植私党,排除异己;三日前,他联合七大势力,封杀文渊谷,誓要覆灭生道。
一桩桩,一件件,罪证滔天,无可辩驳。
楚渊目眥欲裂,神魂剧烈颤抖,却连一句辩解都无法说出。
幽影指尖落下一缕净化暗影之力,直入其识海。
以寂灭之法,封其灵脉;以栽赃之道,揭其罪证;以强权之果,碎其道基。
楚渊周身的金光寸寸崩裂,神魂层层瓦解。在极致的惊恐与痛苦之中,他的身躯微微一颤,隨即软倒在地——魂飞魄散,形神俱灭。
云澜收刃回身,静立在林辰身后,重归沉默。
通明殿內,依旧是一片死寂。
林辰的目光缓缓转过,落在一旁浑身颤抖、面无血色的赵坤身上。
赵坤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黑袍垂地,腰间的庚金图腾黯淡无光。压抑许久的泪水,终於夺眶而出。
他错了,从头到尾,都错了。
“赵坤。”林辰的声音平静,带著威严,也带著慈悲。
“楚渊罪证昭然,神魂已灭。你心存善念,知悔悟,怀苍生,愿守生道大义。”他的目光扫过殿外,声音传遍整个黑风岭,“从今日起,你为青云宗新任宗主,重整门风,肃清奸佞,归护生盟,共守凡修共生之道。”
赵坤身躯剧震,泪水汹涌而出。他重重叩首,声音鏗鏘如铁,震动天地:“属下赵坤,领命!必以余生,捍卫生道,肃清宗门,不负盟主,不负天下!”
殿外,秦风等二十名新生的木衍弟子齐齐跪倒,声震云霄:“参见新宗主!愿隨盟主!归心木衍!共守生道!”呼声落下,通明殿顶,建木神光冲天而起,青辉普照万里。
黑风岭上空的厚重云层,缓缓散开。金色的阳光洒落,照亮了谷內万千身影,也照亮了一条崭新的、属於万民的大道。
旧道崩塌,如泽火相息,革故鼎新。
新道立世,似木火相济,正位凝命。
凡心所向,万道归宗,凡修共生的时代正式开启。
天地间,青辉与金光交织,恰如革卦之决断、鼎卦之安和。坤土厚德载物,木火生生不息,一阴一阳之谓道,在黑风岭的晨曦中,写下生生之谓易的崭新註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