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车内气温冰凉,坐了很久的座椅,怎么也捂不热。
方淮问出口后,温度更冷一分,他裹紧身上的毛衣。
月色在秦深的侧脸流转,像一道警戒线。秦深的头倚在头枕上,缓缓转向,是有些倦怠的姿态。
“几年。”低沉的声线飘散在风中。
“……几年。”
方淮咀嚼着这两个字。
耳边的风太吵了,吵得他很难思考,大脑一片空白。他把车窗升上去,直到风声衰弱,手指还放在按钮上,一直按着。
“是因为我吗?”方淮听到自己这样说。
他如梦初醒地松开手,低下头望着指尖,一道红色的痕,陷进肉里。他抹了抹指腹,凹陷平了些,但还是在。
秦深良久不曾开口,方淮凝视着他,那道紧抿的唇线,似乎在抗拒着什么。
某种感觉稍纵即逝地穿透方淮——他们这是何苦呢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鼻腔很突兀地酸了,方淮又问了一遍:“是因为我吗?”
方淮执拗地望着秦深的眼睛,试图想找出什么,但他找不出来,秦深的眼神很空洞,就好像他此刻和他一样迷茫。
过了很久,车上的温度还是没回暖,秦深终于开口,“要给你治病。”咬字很慢,几乎像自言自语。
“……”
“治病,还是想解绑呢。”方淮仍然凝视他,酸涩涌上鼻尖,“如果不是因为依赖症,你根本就……”嘴唇颤得控制不住,方淮说不下去。
秦深的睫毛动了动,路灯在眼球表面划过,就好像他此刻也不如表面那般平静,但他的语气,依旧毫无波澜,“方淮。”
窗外景色飞驰,他们对视着,方淮看见秦深张了张嘴。
“我希望你自由。”秦深这样说。
自由?
方淮颤抖着,长长地吸了口气,不再望秦深,背过身,望向车窗之外。
厚重的白雾在车窗上凝结,一滴一滴地,在玻璃窗落下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也是巧合,水珠落下的频率,正好与他的眼眶重合。
但也许下一瞬间,车窗上的水珠跟不上了。
“我现在……不自由吗?”方淮张开干涩的唇,控制不住哽咽,“你凭什么说我不自由?”
话一旦撕开了口子,怎么也咽不回去,一句句话挤出喉咙。
“我……和我、最爱的人,在一起,干着我、喜欢的工作,你凭什么,凭什么说我……不自由?”
如果选择是不自由的,那方淮到底是谁?
身后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,秦深的手覆到他肩上,让方淮打了个寒战。
“方淮。”肩上的手用了点力度,带着他转过身,“你要有得选。”
秦深平淡地说出这话,那双眼却不看他,方淮只望见他眼底一道道光影划过,惨白惨白。
这样的秦深,破天荒地显出了零丁的脆弱。
方淮此刻终于有了实感——他真的捆绑了秦深七年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他想开口问:我一直都是你的负担吗?
可是不敢问,也好像不用问了。秦深的拇指在他脸上擦拭着,这样的动作已经很多次,他为哭泣的他擦去眼泪。
他后知后觉,反刍出一种无地自容的羞耻。
方淮挣了挣,从秦深的手掌下离开,闭着眼,用毛衣袖子擦干脸。
“……需要试验者吗。”方淮仍用袖子捂着脸,用尽量平静的口吻说,“我想报名,参加第一期试验。”
“……”几秒过后,方淮才听见秦深的声音,“不必。”
方淮充耳不闻,了然地点点头,“我直接问陈医生吧。”
眼睛睁开一条缝隙,他望着秦深撑在座位上的手。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攥起,手背上青筋凸起一瞬,又回落。
方淮还是会想握住这双手,但现在,他连动动手指的力气,都没有了。
汽车驶入地下车库,停稳之后,方淮自觉地下了车,没再像以前那样,死缠烂打地要秦深上去。
连句晚安都没有了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车库内灯光昏暗,Omega双手插着口袋,低着头往前走,个子小小的,好像要被大门吞没,吞入另外一个世界。
秦深望着方淮不曾回头的背影,心里突然空了一瞬。
如果方淮的病真的好了,会发生什么?这个问题迅速浮出脑海,也迅速消失。
秦深拒绝去想这个问题的答案。
他在做对的事。
也许是停留的时间太长,司机战战兢兢地开了口:“秦总?”
秦深最后望了一眼,电梯间里只剩空荡,方淮消失在他视野里。
他垂下眼,“回公司。”声线沙哑。
月亮仍高悬。
方淮站在阳台,仰头望着一成不变的月球。
阴晴圆缺,是太阳的馈赠,是地球的幻觉。而月亮只是无辜,被潮汐力锁定在一面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视野边缘,烟头上的灰摇摇欲坠,方淮低下头,将烟灰掸落在调味碟中。
一支烟抽完,他懒得把调味碟再收起来,就这么大咧咧地放在栏杆上。
高层视野开阔,他往日爱看俯瞰城市的夜景,望着那座彻夜不眠的高新区城楼,想象秦深工作时专注的模样,但现在他只想望望地面。
快到跨年了,新的一年即将开始。
出版社那边的活,方淮很快交了初稿,对面也给不出什么意见,大致意思是别太过分就行。虽是这么说,但方淮将这工作看待得很认真,反复斟酌,才继续完成下去。
连载的条漫许久没更新过,方淮都不敢点开评论区,怕看到嗷嗷待哺的群众,心里过意不去。
漫画里那位死鱼眼主角,他暂时先不想讲他的故事了,但要讲另一位主角吧,又好像单调得无聊。
得出去走走。
方淮一边放空,铅笔在纸上无意识地画了一竖,顺手再添了只小马,等回过神来的时候,手已经把整座旋转木马画完了。
盯着那座旋转木马看了片刻,方淮拍了个照,放到微博上,配了句“保持初心”。
下面很快有人评论,问是不是要更新甜甜的剧情了,还有人说会不会是游乐园规则怪谈,方淮一个没回,切换app,导航搜索最近的游乐园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车程很近,不过二十来分钟,方淮毫无负担就出发了,连瓶水都没带。
以方淮家为中心,高新区位于西边,而车现在正往东边走。
这边的路方淮不熟,很少经过,直到路过某个有点眼熟的站台,方淮才突然反应过来,这条路好像走过。但怎么都想不起来,到底是什么时候走过。
直到下了车,他站定在游乐园门口,望着熟悉的大门,才想起来,小时候他和秦深一起来过这里。
当时他们还住在城郊,坐公交车来的,路途遥远,他随着车上的人群晃来晃去,一路上光顾着抓秦深的校裤。方淮出发前看这游乐园的名字是有点熟悉,但根本没联想到一起。
兜兜转转的,居然来了这里。
方淮有点想笑,心想打车回去也不过二十来分钟,就当游了个车河。但仔细一想,好像也没有逃避的理由。
这个城市就这么大,总要习惯碰上和秦深有关的东西的,不可能永远逃避。
这么多年过去了,游乐园仍崭新,料想早已翻修过几次。以前进来不用门票,按项目单独收费,现在统一管理了,只收门票钱,进去之后只要肯排队,随便玩。
方淮买了票,走进园内。正对着大门的还是那座喷泉,只是加上了许多卡通雕塑,更符合时代潮流。
工作日,园内人不多,来的人也多是一家三口。忙碌的家长追在放飞的孩子身后,稚嫩尖脆的叫声不时响起,方淮想起自己小时候玩得怕是比他们更疯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砰”地一声,小腿被撞了下,方淮低下头,扶了扶撞在自己身上的小男孩。男孩家长加快奔跑的脚步,一条大毛巾扑头盖脸把男孩罩住,像封印一只撒欢的猫,焦急又抱歉地和他说:“不好意思啊。”
方淮对她笑笑,“没事。”他小时候比这皮多了。
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,方淮随意地在园区里走着。园区内的布局大概也变过,很多地方和记忆中对不上号,但他今天也不是冲着回忆来的,只是感受到那阵热闹人气,就已经足够。
他没看地图,就按着自己的感觉走,越走人越少,树越多。大概午后四点多,太阳的光已经开始散了,树荫下还存着点热意,方淮走在树荫下,仰头望着过山车轨道上尖叫的人群。
他突然有点想玩过山车。
方淮立即停下脚步,转身想找入口排队处,下一刻猛地撞上一道胸膛,硬梆梆的,撞得方淮晃神几秒。
“嘶。”方淮捂住额头。
这人怎么这么高?
方淮退开几步,抬起眼,对上那人的视线。
他愣在原地。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;http://m.25shuwu.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', '')('“你怎么在这。”周虔率先开口。
方淮仍怔愣地看着他,直到闻到那阵熟悉的薄荷香气,他才有了些实感,歪了歪脑袋,反问一句:“你又怎么在这?”
“我?”周虔笑笑,“来怀念我的初恋对象。”
这句话在方淮心里砸出了不大不小的波澜,但很快又平下来。周虔这幅模样,没有初恋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,照理来说他甚至不应该对此产生任何情绪,但现在他心情有些复杂。
也许是因为“怀念”这一词,总让他觉得周虔的话没有说完,或许是个没有结局的故事。
方淮勉强提起一些兴致,“你的初恋对象?”
周虔却没继续这个话题,自然地走到他身旁,“想玩什么项目。”他低下头,低垂的马尾在树荫下散射着柔润的光。
方淮答他:“过山车吧。但不知道入口在哪。”
“我知道,刚刚路过。”周虔又是一笑,“没想到能碰上你,走吧,一起去。”
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,在路上画出不规则的圆。方淮慢吞吞地走着,谁也没说话,他突然感知到一丝异样,这样的行为好像有点像在约会。但很快,他想起他们只是恰逢碰到,并不是一次有预谋的相见。
周虔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他心里复杂的想法,步态挺拔,目光坦然,闲聊似的发起话题:“这里变化好大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方淮顺着接了下去,“是啊。”正好走到过山车轨道下方,他仰起头,“以前还没有过山车。”也许是经费充足后才新建的。
“以前进门的时候,也还不用收费,看着什么好玩,就去买票。”周虔略一摇头,“现在买了票,随便玩,反而不知道想玩什么。”
方淮有一瞬间,怀念起秦深给他钱、让他认真考虑玩什么的时刻。
“玩乐的代价,已经在进来的时候给过了。”方淮近乎喃喃自语,“所以……反而没有特别想玩的东西。”
5块一张的旋转木马,10块一张的跳楼机,15块一张的海盗船,现在没有区别,没有哪样足够珍贵,让他还能玩得小心翼翼,恨不得记下每一秒。
周虔的脚步停了一瞬,“或许还是有的。”他转过头,弯起眼睛,“像你现在就想玩过山车。”
方淮哂笑一声,“也对。”
也许每个游乐园里,过山车都是最受欢迎的。方淮还没走到入口,离远就看到不少人在排队,和先前路过的几个小项目形成鲜明对比。
幸而今天是工作日,人不算太多,他和周虔只排了一轮就排到了。
方淮对于坐过山车第一排没什么执念,然而周虔似乎不是这么想的。闸一开,周虔拉着他的手腕,混在一群小学生中间,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直奔第一排,挑了个视野最好的位置。
工作人员在检查安全带,方淮抬起手,让工作人员方便检查,一边好笑地和旁边的周虔说:“你怎么连小朋友的位置都要抢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周虔倒是理直气壮,“好位置,当然要抢。”几秒后,又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一样,问:“你会怕坐第一排吗?”
方淮心想,坐都坐上来了,现在问是不是有些太迟,但仍友好地回复他:“我无所谓。”
也许这个位置真的具有某种魔力,让不敢下坠的人勇敢起来,方淮用了种略显轻佻的语气,告诉周虔:“我还没怕过。”
周虔定定地望着他,眼神复杂,但也好看清,只是取决于看他的人想不想看,“真厉害。”他低笑一声。
游乐园内的广播响起,伴随着后排孩子们的尖叫,过山车弹射起步。
他们坐的是垂直过山车,在经历高达三十多米的落差前,需要一段缓慢的爬升期。视野里只望得见一片蓝天,以及周虔抓在安全设备上的手,方淮刚刚吹下的牛很快破了功,他发现自己还是有一点紧张。
爬升中的过山车突然刹了刹,方淮的身体往前一挫,又被安全带勒住,那颗逐渐变快的心脏,也用同样的力度被压回胸腔内。
地面欢快的背景音乐一刻也不停,在几十米的高空,只听见它模糊地传来。过山车快到了下坠点,方淮的视线终于能和地面平行,可下一刻,或许下下一刻,过山车就会冲出去。
他深吸两口气,望着旁边的周虔。安全设备挡住了周虔的脸,只看到那几缕长发,被压得七歪八倒,有几分狼狈。方淮突然放松下来。
嘴角上扬,方淮挑衅地说:“也就这样。”
下一瞬间——过山车以惊人的速度向下俯冲,失重感从尾椎一路窜到天灵盖,方淮抓着安全设备的手都在发疼。耳边只剩下尖叫声,锐利的风吹得眼皮都睁不开,方淮却突然放声大笑,宣泄般地叫起来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他听见周虔在笑,他知道自己前一秒说也就这样、后一秒叫得这么大声很傻,可是又怎么样呢,他今天开心起来了。
这一刻没有依赖症,没有病痛,没有婚姻,没有秦深。只剩下很纯粹的、独属于方淮的快乐,也许这能算秦深口中的某种自由。
从过山车上下来之后,方淮意犹未尽,从一开始进入园区的兴致平平,变得狂浪起来,主动拉着周虔,在各大机动游戏的队伍里钻来钻去。
到后面周虔的脸色已经有些青了,方淮看着他这幅模样,心里更是暗爽,久违地找回了一点使坏的乐趣。
终于,在方淮玩碰碰车时对着周虔五连撞之后,周虔撑不住了,主动说要休息一下。
他们来到园区内的主题餐厅,这里看起来也是新建的,一边在卖各种毛茸茸的卡通周边,另一边则是餐厅。他们一人要了一杯柠檬茶,坐在卡座上。
周虔看上去有些郁闷,头顶上的碎发好像都被他吓蔫了,“你玩起来怎么这么疯?”Alpha搅动着杯里的柠檬片,戳了戳。
方淮心情大好,谦虚地说:“还行。”
他想起周虔坐在碰碰车上,被他的车逼在角落,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,忍不住笑起来,“你的车技,似乎没有我想象中好。”
方淮抬起下巴,得意地说:“我是全场撞得最多的人。”
周虔戳柠檬片的手顿了顿,望着他的头顶,给他一种周虔想伸手摸他头发的错觉,但周虔只是继续搅弄杯里的柠檬茶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对。”Alpha闷闷地说,“其中有一半的战绩,都是我贡献的。”
方淮大言不惭,“我总不能去欺负小孩。”就只能逮着周虔来撞。
周虔看起来快被气笑了,舌尖在犬齿一掠而过,看起来想咬死方淮,这让方淮更有一种成功使坏的荣誉感。
“我让着你。”周虔盯着他的脸。
方淮丝毫不放在心上,当他是嘴上非得找回场子,故作乖巧地将手叠在桌上,像即将举手提问的小学生,说:“嗯嗯。”
周虔这下是真的笑了,目光发暗,“我不让你的时候……”两颗犬齿在灯下白得发光,“你就哭吧。”
方淮突然发现,其实周虔也蛮幼稚的,可能之前一直处于工作模式,他们也不太熟,总给方淮一种微妙的隔阂感。但自从他在树荫下撞见周虔的那一刻,那阵隔阂好像察觉不到了,仿佛周虔暗自下了什么决心,决定将方淮纳入好友的范围。
方淮:“嗯嗯。”
现在方淮单方面将周虔视作他的革命战友,是一起玩过山车、激流勇进、大摆锤、海盗船的交情,十分坚不可摧。
这让方淮对周虔有了点八卦的勇气,眼睛一眨,他开始问:“你和你的初恋对象,是在这里认识的吗?”又补充一句,“可以不回答。”
周虔明显愣了愣,似乎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话题,隔了几秒才开口,“是,是在这里认识的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Alpha放下杯里的细勺,稍稍往后坐了一些,“五岁之前,我都被寄养在……乡下,五岁之后,我被接了回来。”他垂下淡褐色的眼,“一开始回到城里,很新奇,求了家里人很久,终于允许我来公园玩。”
“然后呢?”方淮忍不住催促,“所以你们这么早就认识了?”
“然后……”周虔的眉头微微皱起,不像在回忆,更像在思考,“然后就在……跳楼机上,认识了他。”
方淮稍稍瞪大眼,有些惊讶,“跳楼机?”
“嗯。”周虔缓缓抬起眼,“那时候他坐在我旁边,机器一启动,他就抓住了我的手。”
说到这里,周虔的眼神染上一丝温柔,“他应该是太紧张,以为他抓的是自己的手,但其实是我的。我的手被他抓了一路,皮都破了,也不知道小小一只,怎么手劲这么大。结果下来之后听见他和他哥哥炫耀说,他一点不怕。”
方淮忍不住笑起来,“他怎么这么嘴硬。”
周虔望着他,也笑起来,“是啊,怎么这么嘴硬。”又悄声说他初恋的坏话,“我都看到他后面差点要吐了。”
方淮笑着笑着,不知为什么,突如其来地有些心虚,忍不住替他初恋辩解一句,“他可能只是那天吃得有点饱。”
他也试过有一次,吃饱了之后玩跳楼机,是会有点想吐,但他绝对没像周虔初恋那样抓错人还自己不知道。
周虔若有所思,“原来是这样。之前没想过这个角度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方淮成功帮助他们解开误会,非常有成就感,肯定了周虔的思考,“应该就是这样。”
餐厅里的人逐渐散尽了,窗外日光西斜,像打翻了的橙汁,洒在窗边的卡座上。
方淮看了眼窗外,“走吗?快闭园了。”
周虔却说,“再玩一个项目吧。”他的神情认真了起来,嗓音有些低,“我想玩旋转木马。”
方淮没好意思说自己也想玩,咳了一声,装模作样地说,“我们两个大男人,玩旋转木马,有些幼稚了。”
他说完,又有些紧张地看着周虔,生怕他真说不去了。
但周虔明显很想玩,用一种近乎撒娇的语气,和他说:“最后一个项目。”
方淮松了口气,很是大方地答应他,“好吧,那就去。”
旋转木马就在餐厅不远处,他们没费多少功夫,就找对了位置。
日暮之下,光线像从十几年前穿越而来,为场景镀了层毛边,好像回到记忆中的模样。
方淮出了会神,耳边传来旋转木马的背景音,还有树叶的哗响,过了几秒,那些声音不仅没有模糊,而更为清晰,他才发现音乐是真的响了,这么多年不曾变过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他的心情,一下子从高涨,轻轻地飘了下来。不是坠落,应该算一种柔软的下落,像一片羽毛落在雨后的街道,被缠在积水里。
他们是最后一批,方淮刻意挑回了和秦深来的时候,所坐过的那匹“小马”。它通体纯白,塑料的卡通五官神采奕奕,好像一切都没变过。
方淮坐上去,才发现还是变了,它的额头上多了一根独角,原来现在不是白马,是独角兽了。
周虔随便挑了个座位,比他略矮一些,方淮朝他望去,很努力地回忆了一下,发现那是秦深坐过的位置。
他张了张嘴,但最后什么都没有说。没人规定那个位置只能由秦深来坐。
最后他也只是和周虔说:“我小时候,也坐过现在这个位置。”方淮低下头,摸了摸小马的头顶,仿佛它真的是一匹有灵性的小马驹。
周虔转过头,五官在夕阳下半明半暗,只望见那双浅褐色的眼内,瞳膜紧缩出一层褶皱,“你还记得小时候。”语气莫名显得意味深长。
方淮有些不解,“当然记得。”
旋转木马缓慢地动了起来,他们没再说话。随着机械的运转,方淮的身躯上下起伏着,非常适合他发呆与放空。
也许周虔选择将这里作为最后一个项目是对的。不比过山车的刺激,不比碰碰车的对抗,旋转木马只是晃荡着。
像一场异常温柔的告别,无所谓游人是否愿意下次光临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从旋转木马下来之后,方淮有些困了,忍不住打了个哈欠。
“送你回去。在门口等我吧。”周虔说了一句,去停车场拿车。
方淮也没有和他客气,点了点头,选了个不阻碍行人的空地,目睹太阳一点点垂了下去。
也许如果戒断药物能成功,如果他和秦深分开,生活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绝望。方淮并不太认真地想着,下一刻,他被车灯闪了闪,周虔开到他面前。
方淮坐他的副驾已经很习惯,照常坐了进去,车载屏幕上已经规划好了到他家的最短路线,虽然有几个地方塞车,但也只需要半小时不到。
车上放着钢琴曲为主的轻音乐,听着很耳熟,也很催眠。方淮望着车窗,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。
再次睁眼,已经来到了他家的地下车库。方淮这一觉睡得有些懵,左右看了看,周虔正盯着屏幕,回复着什么,一副认真专注的模样。
“怎么不叫醒我。”方淮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,清了清嗓子。
“没事。”周虔熄了屏,帮他解开安全带,“不着急。”
两人靠得有些近,方淮想起自己撞上他胸膛时的触感。
“麻烦你送我回来,还耽误了你的时间。”方淮移开目光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周虔松了安全带,身体却没收回去,薄荷的冷冽压迫性地存在着,“我们之间,不用说这些。”
“好。”方淮抿了抿嘴,“那下次见。”他推开车门。
“下次见。”
方淮走出几步,身后传来一句:“对了。”
脚步一顿,他转过身,有些疑惑地看了过去。
车窗正缓缓下降,周虔仍保持着刚刚的姿势,只是方淮从车窗外看过去,这个角度才恍然发现,周虔离副驾似乎真的很近。
“怎么了?”方淮折返回车窗边。
周虔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:“你的手劲真的很大。”
方淮愣在原地,望着他的脸,脑海中的画面一闪而过。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;http://m.25shuwu.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', '')('从游乐园回来的那个晚上,方淮睡得很沉。
他梦到自己再次回到了游乐园,但身体变小了,游乐园的格局,也变回了从前。他被一个面容模糊的人牵着,在游乐园里漫无目的地走。
四周的树木形态模糊,愈发昏暗,下一瞬画面突转,他出现在跳楼机上,牵着他的手消失了。
安全设备还没有关紧,隔壁坐了一个小孩,五官辨认不出是男是女,但剪着个有些凶悍的短寸,应该是男孩,嘴角有一道淤红。
方淮好奇地打量他,“你的脸怎么了?”
男孩没说话,冷冷地看着他,浅褐色的眼里有种阴鸷,像蛰伏的毒蛇。
但方淮天天对着秦深,这种眼神对他来说并不陌生,他知道这种眼神没有看起来这么冰冷。
他凑近了些,缓缓伸出手,那男孩盯着他的手,眼神更冷一分,甚至带了些麻木,但没有躲。方淮轻轻碰了碰他唇边,那男孩很轻微地打了个颤,垂下眼的模样,看起来有些呆滞。
“疼吗?”方淮收回手,拿出口袋里的润唇膏,往男孩嘴角很轻地抹了抹,“薄荷的,止疼。”他告诉那男孩。
男孩还是没说话,缓缓抬起手,摸了摸自己的嘴角,又别过头去,好像不想和方淮交流。
方淮疑心他是个哑巴,因此大度地不和他计较他没说“谢谢”的事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工作人员来了,为他们扣上安全设备。方淮兴致勃勃地坐正了些,但还没等他握稳,机器突然启动了,他尖叫一声,凌乱中握到了什么东西,似乎是虎口的部位,带着一层厚厚的茧。
方淮绝望地想:原来我的手这么糙。
下一刻,他再次尖叫,指甲深深嵌入手掌内——
方淮醒来的时候,那道茧子的触感还未消失,一阵模糊的直觉闪过,他突然在想——那不会是枪茧吧。
甩甩头,他从床上慢慢坐了起来,开始回忆梦中的内容。
梦这种东西,有点像水流或者沙砾,越想握住,就越握不住,越想回忆,就越是模糊。
男孩的面容很快黯淡在他眼前,就像昨天和周虔分别时脑内闪过的画面一样。
方淮甚至无法分辨,这个梦究竟是真实的记忆,还是听完周虔的故事后,大脑在凭空捏造。
没再纠结这个问题,方淮打开手机,和陈医生留言,希望约时间过去复诊。
陈安开了一整天的会,事实上这段时间就没停过。
自从和Bitron敲定关于信息素戒断药物的合作后,他作为联港这边的项目负责人,在伦理委员会、药监、法务、第三方数据机构等部门轮流转,像只被抽疯了的陀螺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看到方淮信息时已是下午一点,陈安快速扒着饭,看了眼日程表,最终决定将下班前最后一小时留给方淮。
饭后那场会议开得有点久,院长亲自在场,陈安不敢敷衍,希望好好表现。
会议桌上一圈人为了双盲实验的落地细节吵了一下午,陈安话都说得脸红脖子粗。而院长坐在主席桌,老神在在地喝着保温杯里的水,悠闲得像在看斗鸡表演。
幸而到了最后,陈安的方案更被院长青睐。院长亲自开了口,这下其他人无法辩驳。
陈安松了口气,心知也许他的老师早就倾向他的方案,但仍要走个过场,浪费上几个小时的时间。
这也是无奈但必要的事。
陈安拖着略显疲惫的脚步,走出会议室,已经五点过半。他还记着和方淮约的五点,硬生生打起精神,加快了步伐。
回到熟悉的走廊,陈安远远地就望见自己的诊室门口坐着人,从身型判断,正是方淮。
“抱歉,会议开得太久。”陈安大步走去。
方淮抬起头,露出手机屏幕,陈安才看到他在玩消消乐之类的游戏。
方淮收起手机,站起身,和他说:“没事的主任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一坐到办公椅上,陈安二话不说先开了检查,就怕检验科的同事都下班了,让方淮白跑一趟。
方淮领着单子出了门,陈安的坐姿一下子松垮了起来,看着方淮的背影,忽然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。
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,那头黑发还是有些乱糟糟的。陈安不由自主笑起来。
方淮回来得比平时要快,这也正常,这个钟点其他病人基本都看完了,应该不怎么需要排队。报告出得很快,陈安认真地为方淮解释各项指标,下了总结。
“从数据来说,目前的信息素水平是平稳的,比之前都要平稳。你自己感觉怎么样?”
方淮摸摸脑袋,“我感觉……还不错?”
陈安继续问:“止痛药呢,还是一天两颗?”
方淮说:“这几天不用吃。以我的经验,大概下个月需要吃止痛药,下下个月之后要一天两颗。”
陈安失笑,“还挺专业。”
方淮却好像不觉得有什么,用习以为常的语气,和他说:“久病成医。我在考虑攻读这方面的医学博士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陈安被方淮逗乐了,这小孩和他的其他患者不同,身上有种又迷糊又清醒的气质,哪怕他不是秦深的配偶,他也愿意对方淮亲切几分。
想起秦深,想起Bitron,陈安刚松快了点的情绪又下去了。
他想问方淮知不知道信息素戒断实验的事,又想不想参加实验。利和弊两方面都很重,压得他不知如何开口。
陈安犹豫着,“你……”
方淮同时开口:“主任。”
陈安顿了顿,“你说。”
“我想问,信息素戒断的实验,我可以报名吗?”方淮认真地望着他。
陈安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这事,愣了愣,一句话脱口而出:“是秦总让你来的吗?”
“不是。”方淮稍稍垂下眼,“我自己想报名。”
“我已经……连累了他很久,也因为这个病,困扰了很久。如果真的有机会康复,我想尝试一下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方淮的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,仿佛已经在心里打过无数次腹稿。
陈安没有多问,只是和方淮解释,“可以报名,但双盲实验,你只有一半概率拿到实验药物,另一半概率拿到安慰剂。可以接受吗。”
方淮几乎没有犹豫,“可以接受。”几秒后说,“最坏不过是和现在一样。”
“这样,你先看一下实验风险。”陈安从抽屉拿出打印好的风险通知书,“毕竟是未正式上市的药物,你可以再想想,实验者招募还有一个月才结束。”
方淮接过通知书,一目十行地看着,上面写的药物不良反应,例如头晕、胸闷、恶心,甚至短时自主神经紊乱,对他来说算是常态,不是难以接受的东西。
目光定在下方的某一行,方淮停了下来,“试验开始之后……不能吃止痛药吗?”
那行清晰地写着——禁止使用中枢调节型镇痛药物。
陈主任为他解释:“可以吃止痛药,但不能是你之前开的那种,普通的非甾体止痛药是允许的。”
但问题是,非甾体止痛药在方淮身上效果很差,几乎只有负收益。
他忍不住问:“如果我拿到的是安慰剂……那,那我也不知道,也不敢吃止痛药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陈主任郑重地看着他,“是的。得按最坏情况准备。”
“再好好考虑一下。”
方淮还是不太死心,“如果我忍不住疼,还是吃了呢?”
“那我建议你暂缓参加这期试验,等药物正式上市。”
陈主任表情严肃,指甲在某一行轻轻一划,方淮定睛望去,上面写着——“实验药物可能与中枢镇痛药物产生交互反应,导致信息素调节失衡,进一步恶化指向性信息素依赖”。
方淮摸着通知书上浅浅的划痕,想了片刻,低着头问:“如果我拿到的是真药,会不会,本来就用不上止痛剂呢?”
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,“如果是真药,那应该能缓解症状、减轻疼痛,应该不用止痛药;如果是安慰剂,那吃了止痛药,也没有问题。”
方淮抬起头,期待地望着陈主任,可是主任的表情仍然凝重,他的心像被一盆冷水泼了上去。
“哪怕是真药,”主任缓缓开口,“也无法在治疗期间减轻疼痛,需要依赖对象的信息素安抚,直到疗程结束。”
“实验药物的机制,和脱敏类似,只是在药物作用下,加快与加强‘脱敏’的进程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方淮的大脑短暂空白了一瞬,下意识攥紧通知书,用颤抖的呼吸说:“我还以为……”
还以为真的……可以独立,但到头来,最后的疗程,还是要依靠秦深吗?
“……我再想想。谢谢主任。”方淮失魂落魄地站了起身,那张通知书仍抓在手里,被他捏得吱吱响。
方淮如梦初醒松开手,将纸上的褶皱展平一些。
主任也站了起身,“和秦总再好好商量一下。”他把方淮送到诊室门口。
“好的。”方淮机械地伸出手,推开门,脚步却陡然一顿。
一个疯狂的想法掠过,方淮转过身,对陈主任瞪大眼睛,“主任,我突然想到……”
陈安一愣,“什么?”
方淮的眼神像是逐渐燃起的火苗。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;http://m.25shuwu.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', '')('年关已至,新的一年到来——药物进入双盲流程,数不清的私人饭局,数不清的新闻采访,数不清的部门会议。
秦深没觉得忙,但睡眠时间的大幅下降,让他罕见地想要休息一下。
可以休息,但不能是今晚。
半指高的白酒杯再次相碰,秦深面不改色地喝完。白酒入腹,像刀子一样烧,因睡眠不佳而隐约泛起的头疼,再加重几分。
对座的男人一身笔挺西服,刚从会上下来,这场饭局是临时约的。虽然对方态度随意,但秦深早已做好准备,陪这位在酒桌慢条斯理地打了半天太极,终于进入正题。
这位鲜少出现在台前的人物,嗜酒一事,知道的人不多,秦深恰好是其中一个。有酒和名利傍身,谈得有八九分符合秦深预期。
酒阑人散,才是晚上八点多。秦深知道对方妻子管得严,或者说老丈人管得严,没怎么继续劝酒,只是陪着回忆老生常谈的峥嵘岁月。
“想当年……”
聊起当年,这位打了一整晚太极的人物,语气也不免真情实感起来。
秦深安静地听着,对方话锋一转,又扯到了他身上。
“这个药如果能成功上市,对药物研发领域是一针强心剂……”对面侃侃而谈,熟悉的官话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最后一句:“小秦,前途无量啊。”
男人主动举杯,秦深垂着眼添满了自己的酒,与对面的空酒杯相碰。
前途无量这个词,频繁出现在他出席的每场饭局。无需闭上眼,秦深都能回忆出一张张不同的脸、一只只不同的酒杯,真心或假意,笑着夸赞他“前途无量”。
司机很快到了,秦深站在风里,目送对方坐上一辆漆黑的红旗,扬长而去。心里无形的清单又多了个对勾,他转身离开,回到四十平米的办公室隔间。
几两白酒下去,秦深心知不应该洗澡,但身上的酒气沾到被窝,更是无法接受。他接了杯冷水,坐在办公椅上,等着心率平复下去,拿起手机。
水冰得让胃部抽搐一瞬,除此之外,效用不大。
耳膜尚在跳动,血液流过毛细血管的声音无法忽略,头有点晕,手指不受控制地找到某个聊天框,点开,察看,没有新的对话,只有跨年那天留下一句“新年快乐”。
跨年那天他在干什么?秦深皱着眉回想了很久,大概回忆起一句“前途无量”。
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闷闷的回声,秦深抬起头,望见窗外不合时宜的烟花。现在毕竟不能算春节,烟花是突兀的,于是他把窗关上。
退出对话框,拇指放在锁屏键上,可是按不下去。主页最边缘有个橙色的app,在一众灰蓝的图标里格外瞩目,秦深的目光被橙色吸引,点了进去。
一打开微博首页,刷到的就是方淮的漫画更新。之前的条漫似乎没再继续画了,方淮接了个商业漫,看文案是某部的改编,连他们公司前台,中午吃饭的时候都在看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秦深点开方淮的微博头像,往下翻,看到跨年那天方淮发的微博:新的一年,大家都要开开心心!
算上标点符号14个字,比他收到的多10个。
秦深继续往下看,是一张铅笔起稿的旋转木马,再往下,是重点部位打了码的几张福利图,看日期是他出国那几天画的,其中一个主角长着和他一样的眼睛。
看到这里,秦深再往上确认了一遍,新的微博里没再出现过这个漫画主角。
耳边的噪音终于平息了,心率逐渐冷却下来,秦深锁了屏,快速冲了个澡。
洗完澡后,淋浴间和卧室里只剩干净的皂香。秦深躺上一米二的床,被子冻到有些硬了,像一层薄薄的冰壳,他突然回想起抱着方淮睡在两米大床的触感。
方淮买的被子要软一些……
秦深昏沉地想着,额上跳动的青筋像一把冲击钻,逼着他躲进睡梦里。
临近跨年,方淮骤然忙了起来。出版社那边的稿件刚交完,编辑又提出有一部想改编为漫画,希望能和他合作。
方淮其实看过原着,很喜欢,但他也坦诚地和编辑说了自己的身体状况,编辑表示可以接受。商定好连载周期后,方淮正式接了下来。
跨年那天方淮还在赶稿,倒也不是不想出门,单纯是因为外面人太多。随便导航一个商场,路线图上一片深红,吓得他立即打消外出的计划,安心在家当牛马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虽说不出门,但今年的最后一顿晚饭,方淮也没有随便对付。
这段时间稿费收入不少,他点了个非常豪华的外卖,漂漂亮亮地摆在阳台的茶几上,美滋滋地吃完了,吃完继续赶稿。
最终是零点前五分钟的闹钟,将他从工作台上叫了起来。
方淮花了四分半钟的时间,一段话挠穿头皮删删改改,赶在零点,最后只给秦深发了一句“新年快乐”,又随手发了一条微博。
手机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,一个个八百年没见过的对话框浮出水面,竞相祝他新年快乐。方淮提前在备忘录编辑了一段词,逐个对话框黏贴复制,等最后一个小红点消失,已经快到凌晨一点了。
方淮给自己的新年目标之一,就是不再熬夜。他把台面稍微收拾了一下,立即回到卧室,钻进被窝,准备为新年第一天画下完美的句号。
灯刚关上,手机屏幕突然亮了。
眼皮睁开一小条缝,方淮瞄了眼,是周虔发来的信息。
新年第一天,不能熬夜!但是花个几秒回复一下,应该不算过分。
方淮心安理得地捧起手机,看到周虔给他发了一个:新年快乐^_^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很快接着第二条:祝方淮身体健康,新漫画火爆全网。
方淮认真分析,分析出来周虔的祝福不是群发的,于是没粘贴那段备忘录里的台词,老老实实回复道:新年快乐,身体健康,早日升职!
回复完之后,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,因此方淮暂时没锁屏。他看着周虔的第二句话,越想越怪——新漫画还没官宣,周虔是怎么知道的?
于是他直接问了:你说的新漫画是指?
周虔很快回复:改编的那部^_^
方淮:你怎么会知道Σ?Д?ノノ
周虔:是我推荐的^_^
盯着那几行字,过了好几秒,方淮回复:谢谢你……感谢你的认可
他深呼吸一口气,压下隐隐抬高的心率,又有些好奇。
方淮:原来你之前看过我的画吗?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对话那头断断续续地“正在输入”好几回,周虔才回复:
嗯……圣诞节你晕倒那天,我帮你整理了掉在地上的画稿,你会介意吗?
方淮松了口气:当然不介意,麻烦你了。
他理所当然地发了出去,才开始回想圣诞节那天他画的是什么——
似乎,好像,仿佛,应该……是少儿不宜的圣诞福利???
头轰地一声就炸了,血液冲了上来,方淮双颊滚烫,下意识就把手机扔了出去。
大脑一片空白,方淮恨不得穿越回一分钟前,把问周虔是不是看过他画的问题删掉——只要他没问,他就没社死。
但现在一切都晚了,方淮在被子里咕蛹得像一条快被烫熟的蛆,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,才重新打开手机。
周虔在三分钟前发来信息:人体画得很精准^_^
最后一条:晚安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啪地一声,手机屏幕被重重按在床上。方淮忍不住发出一声哀嚎,脚趾都快把床单抠破了。
新年的第一天,社死的方淮失眠到凌晨三点。戒断熬夜,出师未捷身先死。
就是因为这出,方淮这几天努力更新,试图把主页里乱七八糟的内容都淹下去、重新树立起阳光正直开朗的形象。
足足一周之后,方淮想起这事才不再原地抠出魔仙堡,也不再对周虔的对话框有PTSD。
一码归一码,周虔向编辑推荐了他,于公于私他也该请周虔吃顿饭。
周虔对吃饭这事看起来很是热衷,不仅找了很多看上去不错的餐厅,并且表示在时间上以方淮方便的来。
方淮有一瞬间在纳闷:现在是谁要请谁?
但认真思考之后,他认为周虔应该是助理职业病犯了,可见秦深平时对他的摧残。
最后他们约在周末,一个比较接地气的馆子。这事敲定之后,社死的阴霾也散去了,方淮不用每晚一想起这事就垂死病中惊坐起,终于可以睡上好觉。
但秦深睡得很差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大脑在胡乱拼贴,秦深做了许多个断续的梦。
也许是酒精的影响,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,大部分的梦都很短暂,抓不住,醒来时,那床像冰壳般的被子还未暖起来。
但他仍能勉强入睡,在做那个梦之前——
梦境的开头,是方淮的脸。
方淮挽着一个人的手臂,那人没有脸,可他无由来地知道,那是周虔,而方淮是那人的妻子。
秦深盯着别人的妻子,觉得荒谬,潜意识里觉得不该是这样的,可是有道声音在告诉他,这就是事实。
方淮挽着别人的手臂,和别人贴得那么近,那双眼尾微挑的杏眼却凝视他,带着不清不楚的暗示。
秦深上一秒还在心里谴责方淮的孟浪,下一秒画面一转,他抱着方淮滚上了床。
周虔站在床边,仍然没有脸。
梦里的他显得有些激动,和方淮在那张大红色的、也许是婚床的床上,换了不知几个姿势,把方淮弄得乱七八糟,当着周虔的面,毫不留情地插入方淮的生殖腔,犬齿对准后颈——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画面戛然而至,秦深喘息着睁开眼。
第一时间开了灯,又去摸手机,漆黑的屏幕上,他看见自己的脸色一片铁青。
现在不过凌晨四点,天仍黑着,被窝里暖了一些,但还是冷。秦深下了床,将弄脏的内衣扔掉,重新换了条新的,一来一回,仅存的睡意完全消失。
窗外一片安静,连嘈杂的烟花声也没有,在寂静得近乎可怖的夜里,秦深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跳未平的余震。
不过是个荒谬的梦。
怎么会梦见这样的东西。
低下头嗤笑一声,秦深干脆直接回了办公室,准备提前完成明天的工作。
嗡的一声,显示屏亮起,秦深被光线晃到,条件反射地眯了眯眼。
他忽然想——周虔也会做这样的梦吗?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;http://m.25shuwu.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', '')('一月中旬,这座沿海城市的气温飘忽不定,在几度到二十几度之间来回反转。
冷空气刚走,方淮只穿了件薄薄的毛衣就出了门,风钻进锁骨,倒是不冷,手掌有些微微凉。
在等的士等了十分钟还没等到后,方淮第一次萌发了想要买车的冲动,忍不住打开手机银行,里面已经有一小笔积蓄了,现在开始学车也差不多。
恰在此时,周虔的短信弹出:出发了吗?
方淮回复:在等的士,这个钟点有些难等。
周虔:我在附近,五分钟到。
于是方淮取消了订单,直接走去正门等。
说是五分钟,实际上方淮刚走到正门,周虔的车已经到了。方淮利落地坐上副驾,拉好安全带,才和周虔打了招呼。
“你今天……很精神。”
说精神可能还是轻的,周虔今天没像平时去上班一样穿正装,一身休闲的服饰,还戴了一两件银饰点缀,配上他的长发,在人群里打眼得像个高人气摇滚偶像。
耳边还是熟悉的钢琴曲,方淮调侃道:“如果不是认识你,怎么也想不到,你的车里放的竟然是轻音乐,而不是死亡重金属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你要听重金属吗。”周虔单手打着方向盘,笑了笑,“不是没有。”
“这么酷。”方淮好奇地问:“你真玩过摇滚啊?”
“玩过一点点。”周虔回答,“以前在国外的时候。”